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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終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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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終獎

何正廷感受到封毅抗拒的情緒,不太情願地松開了他,封毅摸了摸耳朵,說:“狗還沒吃呢。”說完徑自走了。

何正廷有些挫敗感,他不知問題出在哪?他甚至聽見了封毅的心門哢嚓一聲關上了。

封毅做賊似的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,他一屁股坐在床上,雙眼無神,“離職後你是打算賣紅薯養活我嗎?”何正廷的話像一錘敲在鑼上,震得封毅五臟六腑都難受,他養活自己都成問題,拿什麽養活何正廷,如果現在他接受了何正廷,就陷入蔣旭同等處境,他算什麽?被潛?吃軟飯包養

封毅心情低落,摸摸口袋,想抽根煙,他起身從抽屜裏扒拉出一盒煙,拿著去了狗屋,歪歪見了封毅興奮地朝著他撲騰,好似幾年沒見的摯友,興奮到不行,封毅只好放棄抽煙,陪他耍了玩,“歪歪,你說我是不是配不上何正廷。”

“汪——汪”

“是吧,你也覺得門不當戶不對吧?”封毅自言自語。

第二天一早,何正廷說沒胃口,早飯都沒吃,兩人就去了公司 ,這一路上,何正廷都耷拉著個臉,也不搭理封毅,封毅識趣地閉上嘴巴 。

公司樓下大廳來上班的人遠遠看見何正廷黑著張帥臉,疾步快走,後面綴著個時不時要小跑兩步的尾巴助理,大家都有很眼色地巧妙地改變線路,裝作很匆忙,避開與老板面對面的尷尬。

很快,各部門內部群裏彈出消息:“老板已到,心情陰,大家註意,各自珍重。”一上午整棟樓都處於低壓狀態,大家說話都壓低聲音,各部門靜悄悄。

封毅中午在食堂吃飯,大家紛紛湊過來,“封助理,馬上放年假了,你回家嗎?”

封毅沈默了下,“會吧。”

“聽說今年年終獎稍微有變動,進公司不滿一年的年前按一年算多發一個月獎金,年後也是,封助理趕上好時候。”

封毅笑笑,辦公樓裏靜悄悄,食堂裏今天卻特別熱鬧,年終獎的決策下來了,大家都松了口氣,興奮地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公司今年還行 ,同時心裏偷偷算著自己能拿到多少年終獎,還不忘關心同事能拿多少。

封毅慢條斯理地吃著飯,感受著食堂的熱騰,同事對封毅的風平浪靜見怪不怪,他跟老板哪一任秘書、助理都不一樣,沒有小團夥,沒有傲慢,沒有任何攻擊性,但也不親近人,天然地帶著點疏離感,慢熱。

封毅吃完跟對桌一同事先離開了,旁桌一位小姑娘對著人事主管何小曼說:“何姐,你也多招點封助理這樣的。對我們女同事來說也是一種福利。”

何小曼訓道:“還女同事,都是些女蜘蛛精吧。整天就知道打扮,花癡,女人還得靠自己。”

下屬不同意,“何姐,該及時行樂也要及時行樂,女人討好自己,就是想要哪個男人就要哪個男人。”

何姐給逗樂了,“你們哪來這麽多歪門邪論?”

“封助理跟在大老板身邊,真是白瞎了一張帥臉。”花癡的姐妹還惦記封助理:“何姐,你不如跟何董建議一下,什麽時候把封助理下放嘍。”

“要不你親自去,何董那張臉也不差,要不一塊建議嘍。”

除了何小曼還沒人敢拿大老板的臉開玩笑,何正廷那張臉大家也就只敢背地裏偷偷想想,指不定想著想著,想到自己覬覦的下場還會一哆嗦嚇得回過魂來。

進公司晚的一些女同事對大老板還抱有幻想,“除了那個李家大小姐,也沒聽說過哪個秘書跟老板有過緋聞。”

話音還沒落地,一些老員工就看過來,“給你科普一下,公司廣為流傳的一些版本,公司初期何董有倆秘書,那是個頂個的高學歷,人品樣貌樣樣出眾,一姓楊,一姓白……”

楊秘書問白秘書:“你咋黑眼圈這麽重,沒睡好?”白秘書嘆了口氣:“昨晚夢見大老板了。”

楊秘書神秘地問:“夢見他對你做啥了?”

白秘書一臉驚恐:“我夢見被老板追殺。”

楊秘書嗨了一聲,“我天天做夢自己忘帶資料,被老板罵醒。比鬧鐘管用。”

大家又一陣樂,聽再多遍也不膩。

封毅吃完飯,還沒回辦公室就被公司公關部副董截走了,“小封,來來來,到我辦公室喝個茶。”

“汪總,您有事就在這說吧,我不喝茶。”

汪總伸手攬了下封毅,小聲說道:“關於何董的,走,到我辦公室說。”

汪總的辦公室布置了大量的綠植,入眼一片郁郁蔥蔥,噴霧加濕器冒著縷縷白色水霧。

汪總的透明小茶室裏,封毅乖乖坐著,汪總熟練的沏著茶,“小封啊,你是何董私人助理,你得多關心何董的身體健康。”

封毅:“……我會盡心的,何董已經完全恢覆。”

“我知道他身體很正常,就因為正常你才要多關註,老板最近是不是枕邊沒人。”汪總說得很含蓄。

封毅也聽懂了,但不知該怎麽回覆:“……”

“唉,小封,不是我八卦非要打聽何董那點破事,我只是關心一下他的身體。”說著遞給封毅一杯茶,封毅接過喝了一口,掩飾自己的不自在,“他今天開會那個脾氣,逮誰噴誰,我留意了一下,他分明是上火了,你懂的,”汪總什麽都沒明說又什麽都說了,“你是他身邊人,你得有眼色。”

封毅覺得汪總的茶澀澀的有股子苦味,“我會跟何董說的。”

汪總:“……喝茶,喝茶。”

封毅回來時,何正廷還沒有午休,“何董,您喝茶嗎?”

何正廷:“?”

“喝茶去火。”

“我沒火。”

“噢”封毅眼看著何正廷筆一扔,忿忿地進了隔間休息室,嘭地關上了門。

封毅把辦公室燈調到最暗,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,預計拿到年終獎不僅能還清所有債務,還會略有剩餘,夠他回家看一看的了。

何正廷躺在休息室床上輾轉難眠,想著外面那個沒心沒肺的人,心裏不爽,他開了門,悶聲道:“給我按一下,睡不著。”

封毅趕緊從椅子上下來,去伺候何正廷。

封毅一進屋,何正廷一顆燥亂的心逐漸平靜下來,“要不,改天你到藥店買點去火的茶吧,最近失眠的厲害。”

“喝茶不管失眠,我網上約個中醫大夫給你看看。”

“也行。”何正廷沒有提醒他家裏有家庭醫生。

其實封毅知道有家庭醫生,姓寧,何正廷很不喜歡這位寧醫生,封毅了解過這個人,此人師承名師,畢業後在市區最大的中醫院工作,後來經他師傅舉薦,成為負責何家的家庭醫生,一晃二三十年了,因為何正廷母親臨死前囑托寧醫生照顧好何家,寧醫生一直對何家毫無保留,何正廷當家作主後一直沒有換家庭醫生,一是懶得換,另一方面他也覺得自己並不需要。

封毅知道何正廷只是嘴硬,他對寧醫生的心理是覆雜的,那是他的一個心結,年幼的何正廷對著這個留著平頭和藹可親又白凈的寧醫生很有好感,每次寧醫生來時他就收斂他的壞脾氣裝作乖巧的樣子跟著他,寧醫生也很有耐心,願意去看他的“寶貝”,願意聽他的抱怨。

何正廷覺得這輩子只要有寧醫生一個人就夠了,他可以不要那個粗暴不著家的爹,還有郁郁寡歡的娘。

可他卻偏偏聽到這個人跟他爹說:“正廷可能需要看一下心理醫生,他缺乏家庭安全感,性格有些極端,需要……”

當何正廷聽到寧醫生說他有心理問題,把他醜陋的一面就這樣張揚開,一瞬間像跌進冰窖,心寒至極,他把寧醫生當朋友,什麽都願意同他說,而他為了討好他爸居然出賣了他。憤怒像場大火,差點把一切都燃盡。

他一夜沒睡,決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,讓他知道背叛別人的下場,他手持電棒,躲在寧醫生的衣櫃裏,卻意外聽到他打電話:“你說我奴才,卑躬屈膝,宋顏,我不給這些個有錢人幹活,累死累活多賺點破錢,哪來的你和你一家子的衣食無憂……”

何正廷突然手抖碰到櫃壁,寧醫生聽見動靜,打開衣櫃,看見了何正廷,瞬間楞住了,“小廷……”,何正廷一把推開了他,跑了。

何正廷覺得這個世界這麽可笑,他驚為天人的白衣天使,一個溫和善良面具下竟然是這般的面目猙獰而又庸俗,他跑了好久,跑累了,他喘著氣,變得出奇的冷靜,不要也罷,沒有人是值得信任的。

何正廷從此對寧醫生再見已然不是同路人,何正廷對他冷嘲熱諷,毫不掩飾的嫌棄,可寧醫生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依然斯斯文文,客客氣氣,擺著一張不跟小孩子計較的臉,何正廷覺得他虛偽至極,惡心至極。即便日後通了些人情世故,也能理解,但他對寧醫生的態度卻絲毫沒變。

封毅知道何正廷的心結,那是他第一次體會背叛,當他再次經歷背叛時,他這些年的怒火統統發洩到那兩個其父何其喻的棋子身上,他以其人之道,讓人花了一年時間引誘其賭博,借債,甚至使用了連環詐騙,最後使其家破人亡,另一個流落街頭乞討,最後還是梁博文力勸才收的手。

封毅看著呼吸漸漸勻長的何正廷,輕輕幫他翻過身來,把臉露出來,又把手給他放進被窩,他靜靜地看了會這張臉,低下頭,輕輕地在額頭上吻了一下,這個吻像羽毛飄過,好似又沒吻上。

室內昏暗,何正廷被封毅喊醒時,一時有些懵,不知是什麽時候了,他呆呆地坐了會,直到封毅打開大燈,端水給他,“不能再睡了,會沈得厲害。”

“嗯,我睡著了,你是不是對我做什麽了?”

封毅抿嘴,“能做什麽?揍你一頓嗎?”

何正廷突然想起什麽,意味深長地一字一句說道:“做人得實誠,封毅。”

封毅轉身就走,他知道,再不走,這人待會不知會說出什麽話,做出什麽事。

臨下班,封毅看到了自己的工資單和年終獎金,他仔細用計算器算了一下,工資7080加年終7100,14180減4000,這個月烤紅薯收入三千多,債可以在年前還清,還能結餘九千塊錢,夠用了。

封毅看了看剛開完會回來的老板,跟了上去:“老板,我打算放假後回家看看。”

何正廷仿佛沒聽見,徑直拉開椅子一屁股做了進去,靠在椅背,平靜地看著封毅,問:“多久?”

“三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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